“媽!爸!你們聽見嗎?爸!媽!你們在哪里啊?你們應一下嘛!我求求你們了,媽!爸!”昨日上午,從廣州出發,日夜急奔回到北川縣城老家的李金泰,一次又一次地爬上自己家樓房塌下來的廢墟上,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喊,讓人不忍多聽。這樣的哭聲,回蕩在寂靜的上空,顯得異常凄厲。
昨日上午,記者走進北川縣城,放眼望去,這里沒有一棟房子是完整的,沒有一處地面不是斷裂的。走在寂靜到死水般的北川縣城街道,記者用自己的所見所聞,向大家描述“5·12”大地震后的北川城!
記者從綿陽市出發,經安縣,走山路,約2個多小時的車程抵達北川縣。北川的抗震救災指揮部設在半山腰上的北川中學里面,從北川中學往山下走經過一條約3公里的盤山公路,在山下四面環山的山谷里面,就是北川縣城所在地。記者從指揮部走出來,往山下縣城走去,所有走過這一段3公里山路的人,都要用一輩子最大的勇氣來面對眼前的一切。
風塵仆仆趕回縣城
8個親人全都不見
原來的3公里山路,已經被強震擰成了“麻花”,有的路段路基升高,斷裂處落差達10米,唯一一條盤山公路不但通不了車,就連走人也不可能,也因為如此,所有救援物資都只能運到北川中學所在的半山腰平臺上。就在這兩天內,先行到達的救援部隊,用最大努力沿著盤山公路的山邊,硬是開辟出一條小路,成為通往北川縣城的唯一生命線。
隨著交通的恢復,從昨天上午開始,很多在外面工作的北川人都紛紛趕回縣城。3公里長的山路上,都是回家尋找親人的人。每一個與記者迎面相對的人,都有著相同的故事和相同的絕望表情。手里捧著一個相冊的嚴先生,坐在路邊背靠著一棵小樹無聲地哭泣。“8個啊,一個都沒找著。”清早時分已經回到縣城尋親的嚴先生,在自己家的廢墟當中苦苦搜索了一個上午無果,最后揀到一本相冊隨身帶著,“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跑上山,你看看他們的樣子,如果你們下去的時候看到他們,請告訴我一聲啊!”嚴先生翻開相冊,一個個地指給記者看:“這是我的媽媽,這是我愛人,我的娃。”
在另一條也是臨時開辟出來專門作為救援的山路上,卻是另一番情景。一隊隊往山下飛奔的官兵,前赴后繼進行救援。昨天是地震過后的第三天,每一名官兵都在透支自己的體能與死神賽跑。在記者走下山的近一個小時里,先后有9名躺在擔架上的傷員擦身而過,官兵們為了能盡快把傷員送到半山腰位于指揮部處的營地醫院里救治,拼足了勁,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抬著擔架健步如飛。
整座縣城堆滿巨石
所有建筑全部摧毀
中午12時30分,記者終于站在了北川縣城主干道的起始點。眼前的景象讓人不寒而栗,路面堆滿了巨石,有的石塊比一棟三層樓還要高,不亞于一座“飛來峰”。可以想象,當天地震發生時,北川四周山體上滑落而下的巨石,呼嘯般擲下路面時,巨大的推力使得巨石繼續往前滾動,瞬間把路兩邊的樓房全部摧毀。從“巨石陣”中穿過,需要極大的勇氣。幾乎每前進幾米,就會看到被壓在巨石下的尸體,突如其來的災難,吞噬了正在走路、開車的人。
一名參與救援的士兵告訴記者,由于救援的第一要務是要救出被埋在下面仍然存活的人,加上兵力非常緊缺,所以他們從前天趕到北川后,幾乎是沒有休息過地進行搜救,所以那些被壓在大石下的尸體沒辦法騰出更多的精力來處理,能做的就是簡單地先在尸體上蓋上一張棉被。“昨天官兵們從廢墟中拖出來好多尸體,都擺在路面上,今天已經處理了大部分。”一位參與13日救援的當地人告訴記者。
一間學校僅剩下
五星紅旗在飄揚
穿過“巨石陣”,終于來到縣城的中心地帶。北川大酒店前的十字路口處,坐滿了正在休息待命的部隊官兵們,經過超強度極度艱難的救援,每一個官兵都已筋疲力盡。路口是橫穿過北川縣城的一條河流,河流把縣城分成東、西兩岸,環顧四周,整個縣城的建筑,不是轟然倒塌成一堆廢墟,就是東歪西倒,無一幸免。大街小巷的路面上,每一棟傾斜的樓房,隨時有可能在下一刻倒下來。
這時,一位哭得兩眼通紅的大叔向記者走來,他指著不遠處山腳處的一個飄著五星紅旗的旗桿哭著說:“沒了,一個都沒逃出來。沒了。”在旗桿后面,是一堆巨大的亂石,大叔說,那個地方是一間學校,現在已經被巨石埋住,她的老婆就在那個學校里工作,他就站在旗桿對面看著哭著,整個人已是失魂落魄。
自家已成廢墟
父母生死不明
在一處廢墟前,一名年輕的女子不停地喊“媽!媽!我回來了!”雙眼滿是眼淚,悲傷過度的她竟然腳一軟癱倒在地下,她身邊的丈夫趕緊扶起她,在她耳邊使勁地講:“啟菊,莫怕,別哭!爸媽會保佑我們的。”他告訴記者,這里是他愛人爸媽的家,發生地震后,就與親人失去了聯系,他們就用最大的努力往家里趕,路上一直都抱著一絲的希望,但現在殘酷的現實讓妻子無法承受。
在離陳啟菊家500米遠的地方,另一名從廣州趕回來的小伙子李金泰,更加讓人動容落淚。地震中,北川建設局的辦公大樓竟然成45度角傾斜,樓層坍塌,一棟大樓被削掉了一半。“媽!你在哪啊?聽到沒有啊?”李金泰一次次地爬進樓房里面,不斷地呼喊,最后被路過的官兵勸阻走出樓房。“我媽在建設局上班,12日是星期一,她那時應該在單位上班的。”李金泰強忍著悲痛告訴記者,他在廣州已經工作了3年,當天地震前,他還跟他媽媽通過電話,但發生地震后,他就與父母徹底失去了聯系。
“所有飛成都的飛機都不能起飛,我坐火車14日趕回到綿陽市,在綿陽市我跑遍了所有的醫院,在醫院找到了我的姐姐和所有的親人,但唯獨不見爸媽。到今天早上我才回來這里,我一定要找到爸媽。”說完,李金泰與陪同前來的舅舅走向他們家的樓房。當看到他家的樓房已經成為了一堆廢墟,李金泰發瘋似的扔下包,雙手抓著斷墻殘壁,爬到廢墟頂上,大聲地喊著:“媽!爸!你們聽見嗎?爸!媽!你們在哪里啊?你們應一下嘛!” 撕心裂肺的聲音,在靜寂的大街上空不斷地回蕩。
北川水庫是否決堤
專家還沒做出結論
抗災指揮部表示仍在繼續搜救 各路部隊正在陸續進駐
昨天,有媒體稱北川縣上游的水庫有決堤跡象,將危及縣城的近萬救援人員和附近鄉鎮,記者就此事立即采訪了設在北川縣城的抗災指揮部。有關負責人表示,指揮部得知有這個傳言,省水利專家和市長已經再度趕赴水庫現場視察研究,研討有無決堤的可能,但是至記者截稿為止,專家還沒有作出結論。
據悉,當天,有關北川水庫將決堤的傳言出現在某網站上,立即傳得沸沸揚揚。據前線指揮部的有關負責人稱,省水利專家之前已經去過該水庫看過,昨天消息傳出來后,綿陽市的一位副市長和省里緊急派下來的水利專家已經再度趕到水庫區,進行再一次的檢查。有關結論暫時尚未作出。
這位官員肯定地表示,至少目前我們都在現場,各地的部隊還正在陸續進駐災區,各路救援人員也在前來,指揮部也在這里。昨天晚上10時,記者再次聯系指揮部,得知縣城的搜救工作仍然繼續。
記者數次穿越生死線
記者從李金泰家往回走的路上,經過一排傾斜的房屋前時,走在記者前面的一名醫務兵突然呼喝了一聲:“快走!”醫務兵拼命地往空曠地段奔去,一個本能的反應——余震!記者奪命地跟著醫務兵跑離傾斜房屋的樓下。果然,又是一陣從地底傳來的輕微搖晃。“你們兩個要小心啊,這些樓房已經沒有支撐點的了,再來多幾次余震的話,說倒就倒的。”醫務兵告誡記者。盡管暫時安全了,但剛才一幕讓記者真切地感受到大地震發生的那一瞬間的恐怖。
“快快,里面還有人可能活著,快來支援。”醫務兵正要往前走時,內街盡頭處有另一名士兵對醫務兵喊道。醫務兵聽到后,想都不想,立即沖進了內街。
記者在北川縣城的4個小時內,數次感受到明顯余震。下午4時30分,記者撤出北川,一路上仍然見到大批的救援部隊往山里趕。(綜合新華社、央視、人民網、林洪浩、周祚報道 圖/邱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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